《歡迎來電光臨》:小人物悲歌

文/張冠倫(部落格「開到荼蘼花事了」格主)

 《歡迎來電光臨》是巴西籍導演阿雷漢卓‧蘭迪斯(Alejandro Landes)的首部劇情長片(導演的前作,即第一部作品為紀錄片),故事取材於真人真事,並由傳主親自上陣演出,輔以自然不造作的鏡頭語言,讓電影游移於紀錄片與劇情片之間,更添敘事力道。至今,包含多倫多國際影展與釜山國際影展在內,本片曾獲邀參加許多重要影展,同時也得到不錯的迴響與肯定。

 一如原文片名《Porfirio》所示,電影聚焦於一位名叫波夫里歐(Porfirio Ramirez飾)的中年男子身上,他因後天因素造成半身不遂,終生得靠輪椅才能活動,因而需要有人伴隨在側,照料他的生活起居。電影講述的雖然是波夫里歐的故事,但是正所謂見微知著,導演想反映的其實是社會基層/底層人民生活的困苦,以及政府單位對他們的冷漠。

 和兒子里辛(Jarlinsson Ramirez飾)、一位名叫哈絲布雷迪(Yor Jasbleidy Santos飾)的女子共同生活的波夫里歐,平時將手機當作公共電話供人撥打,藉以賺取通話費維生。行動不便的波夫里歐,除了吃飯、刷牙可以自己來,其他的事情大多得靠旁人幫忙,包括排泄在內。電影開始不久,我們便看見里辛按住波夫里歐的腳,讓坐在輪椅上的他得以使力排便。對波夫里歐而言,里辛猶如他的生命共同體,幾乎事事都得仰賴里辛的協助,因此在片中不時可聽見他呼喊里辛的聲音,「里辛,我需要你幫我。」波夫里歐喊道。

 

 身體殘障,生活無法自理的波夫里歐,必須常常呼喊里辛的名字,然而有時里辛不是沒聽見,就是懶得動,使得波夫里歐陷入無助的困境裡。特別是波夫里歐在烈日底下高聲大喊,聲音卻被飛機飛過的噪音蓋過的一幕,更是展現出驚人的劇力。仔細想想,人民不也是如此嗎?當他們需要協助時,政府的冷漠讓人彷彿身陷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的窘境中。譬如里辛,他雖然四肢健全,但是當波夫里歐要他去找工作時,他回說:「沒有軍人證不行,錢會很少。」一語點出人民討生活的不易。

 其實,除了最後一幕的結尾點題之外,導演並未刻意強調或放大政府單位的醜陋面,他僅以波夫里歐找律師幫他進行訴訟案一事,便一針見血地反映出官僚/高知識份子的淡漠。片中,波夫里歐曾打電話向律師詢問訴訟案的進度,接電話的人卻說律師不在,波夫里歐回說:「我每次找他答案都一樣,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唬我。」之後,波夫里歐甚至親自推著輪椅找上門,律師依舊不在辦公室裡。從頭到尾,根本未曾見過律師的身影,他就像在刻意迴避波夫里歐及其案件一樣,諷刺的是,律師辦公室的門口還寫著斗大的「反政府訴訟」,結果律師自身竟如同政府單位,以鴕鳥心態面對需要幫助的人,無怪乎波夫里歐會說:「大部分的官員都是騙子。」

 導演在片中穿插了幾幕天空的空景,湛藍的天空襯著潔白無瑕的雲朵,靜謐無聲,似乎是為了讓波夫里歐因無力與無助產生的疲累獲得短暫的解放,「我都夢見我在跑或在飛,但從沒夢過我坐輪椅」波夫里歐如是說。波夫里歐並不是一個經常怨天尤人的人,反之,他還挺樂觀、開朗,他會和里辛如同兄弟般打鬧嬉戲。此外,他尤其喜歡唱歌,他會用歌聲逗哈絲布雷迪開心,也會用歌唱出自己的故事:「這是一個眾所皆知的故事,主角的名字叫波夫里歐……」只是,輕鬆、逗趣的旋律,加上略帶自嘲的歌詞,宛如一首充滿血淚的小人物悲歌,反而更加突顯出波夫里歐的心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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