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:2012/07/08(日)15:10
地點:新光影城三廳
出席:張毅(導演)、楊惠姍(女主角)

紀錄:林仕晉 / 攝影:王玫心

映後座談

Q1(主持人)想請問一下導演,這是拍攝《玉卿嫂》後再製作的電影,是怎麼樣進入然後挑戰《我這樣過了一生》這部電影的?

A1 張毅:我覺得我們關心的一件事情是,電影是一步一步的學習。玉卿嫂的題材是很聳人聽聞的,那樣的題材放在社會裡會引起的反應,身為導演是知道的。但是我們這個社會不需要那麼多殺人的事情,因此想能不能去說說一些平常的、溫文的,比較符合現實的事情。這部片子是很都市寫實的,沒有太多起伏、沒有高潮、沒有耳光、沒有太多打人的情節。這是我們的社會真實的模樣,如果可能的話能不能去拍這樣的電影?我小的時候,希望有一天能拍一些這樣的題材,去歌頌真實、溫文平淡的美德。這種題材,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做過非常多。這電影情節是我聽來的真實故事,實際上這位女士,一生都沒有出來發聲、講述她的一輩子,一直到她過世。這樣的故事對今天的社會、大眾,能不能存在?這是我對片子的思考。那也因為它非常的平淡,沒有殺人、沒有耳光,沒有嚎啕大哭,怎麼樣引起觀眾興趣?當時我就希望女主角用增胖的方式,讓這個電影具有話題性,在市場上引起共鳴。

Q2(主持人)這個問題想請教楊惠姍女士。現在要請偶像明星做這樣的事情是不太可能的。在當年,導演賦予您這樣的任務,是連身體都需要改變,不是只單純演出這個角色,關於這個角色,是怎麼接下來並克服的?

A2 楊惠姍:拍這部片時,我已經拍了一百多部電影,幾乎嘗試各種角色。能夠刻意去嘗試很多角色是演員很幸福的地方,因為可以經過不同的生命、不同的人生。而這次要求增胖可能是最精采的,超過我過去接受的很多演出上的挑戰。我曾經吊鋼絲到十樓倒著往下衝;也曾泡在零下六度的還水裡,而我是不會游泳的,現在回頭想都覺得很危險;還曾不會騎摩托車,卻騎野狼一二五在懸崖邊上飛。這些種種都遠不及這個挑戰,所以基本上我是很興奮的。真正作為演員的話,應該是很開心很興奮的接受挑戰。雖然故事很平淡、很平實,它也沒有很強的戲劇化情節,只是淡淡地講女人一輩子的付出。如果不是靠化妝來呈現肢體的胖、不是用厚重衣服製造出來的效果,而是真實的增胖,展現出來就是不一樣。聽過之後很想去試試看自己胖的樣子,就沒有想太多,只是覺得這是個很好的經驗。

Q3(主持人)再追問一下,這個增重是漸進的,也會要跟拍攝過程做配合,可不可以說一下這之中的情形?

A3 張毅:我們擁有的資源是很少的。馬汀史柯西斯的一部電影《蠻牛》裡,勞勃迪尼洛為了飾演男主角,也曾經增胖過,當時是安排他在一個小島上度過七個星期,有醫生陪著並為他訂定安全的計畫來增重。我們是不可能這麼做的,只有靠土法煉鋼,算好時間,把戲倒過來拍,邊拍邊增胖,所以常常現在要維持目前的身材,但是為了之後的戲,就要不停地開始吃了。當時惠珊應該三十多歲,體能非常好,怎麼吃都不會胖。在台中拍戲時,在大街上從第一個攤子開始吃到最後一個攤子,我們大家都不行了,她還能吃。但就算如此都不能成功增加體重,這才是我們的焦慮。在神戶拍戲時,在吃牛排,她吃了三個牛排,又吃用牛油炒的飯,再吃三個巧克力,像在填鴨子一樣,努力的填。只要她說,我現在可以吃,立刻幫她找來食物,是很殘忍的方式。最後的壓力是金馬獎,如果她在金馬獎上台時還是胖子,那麼她就算輸了。當時她為戲做出這麼大的犧牲,要得不到最佳女主角,算是台灣電影圈欠她的,所以當時十三位評審是不予討論,一致通過她得獎,所以她要在增重二十二公斤後,再減回原本的魔鬼身材,那個感覺是把電影拍攝跟生活很傳奇性的扭曲在一起。

Q4(主持人)現在我爸媽還會提到當年增胖上報紙這件大事。這邊問一個好笑的問題,有什麼害妳(楊惠珊)到現在還不敢再吃,講述一下這之中辛苦的事。

A4 楊惠珊:當時比較煩惱怕吃不胖,也許是工作太多,沒日沒夜地拍攝,又年輕,新陳代謝快。當時是派一個夥伴跟著我,每兩個鐘頭就問我要不要吃東西。我就想鹹的吃完,吃個甜的,熱的吃完,再吃個冷的,是這樣穿插的方式。特別會吃一些容易發胖的,年輕時對甜食沒興趣,但拍這部戲因此吃了大量的巧克力等甜食。我還記得有一次在警察局拍夜戲,因為很晚了,有個服裝阿姨正趴著睡,睡一睡抬頭起來看,看到我還在吃,她又繼續睡,又睡醒了還是看到我在吃,她都覺得不可思議,怎麼可以放那麼多東西在肚子裡。(笑)

主持人:這段話如果給蔡依林聽到,她會做惡夢(觀眾笑)。

張毅:你提到困難我有點感觸,這部電影可以說是出土文物,連我自己三十多年來,從來不想再看這個片子,很多人問為什麼,這三十年想到這電影,就是兩個字,辛酸。最後貴美跟她的女兒走在當年女兒墮胎的醫院前,回到表姊家裡,表姊對她說:「貴美,你的未婚夫來信了。」這段戲當時是沒有的,那個時候我曾經問中央電影公司,為什麼剪掉?當時是有政治上的因素,像這樣的片子剪掉就剪掉了,如果想重做也沒有底片。對我而言,有勇氣再看這電影,是非常不舒服的,這是在我們那個年代的導演,面對電影時很沉重的題目。現在新一代的導演,什麼題材都可以拍,主導權是很強的。現在再看,覺得我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,自然會有些感觸,也會想到,以前還有狀況比我更淒涼的,他們怎麼辦。三十年來,我們第一次可以面對這個片子。

 

主持人:是不是應該掌聲鼓勵一下(全場掌聲)。今天機會很難得,有這個機會可以跟兩位做交流,有沒有問題想提出,最好是新的觀眾,今天第一次看的。

Q5(觀眾)剛剛看了電影,坦白講我很感動,雖然小人物的歷程看起來蠻令人扎心的。有一段貴美決定到日本去的時候,雖然沒有嚎啕大哭,但卻咬著牙無言流淚的時候,是非常揪心的一幕。只是覺得很好奇說,但當時是怎麼樣詮釋這個過程,因為電影橫跨的時間很長,我覺得很不容易。

A5 楊惠珊:我覺得其實就要走到角色真正的內心裡面,要想像你就是她,如果做到這樣的程度,要選擇帶誰去,那個揪心的感受,做母親的應該是了解的。

A5-1 張毅:她要怎麼安排,要帶誰去,這麼了不起的決定,不是我的決定,也不是編劇的決定,是真實故事裡真的有這個抉擇,因為一去,不知何年何日才能再回來,對惠珊的演員挑戰非常大。那鏡頭是攝影機器從小朋友慢慢移到惠珊那邊,從白天打光到晚上都打不完,因為是真的要很低的光,機器很難做到。而且常常機器一到小朋友的位置,小朋友就叫著要出去走走,但我們是真的要讓他們睡著才拍攝的,在那個紛亂的狀況,要在攝影機到達時,能夠演出情緒,是很不容易的。

楊惠珊:演員最怕小孩還有動物,因為他們太可愛了,那種純然的感覺,動物更明顯。常常覺得情緒OK,都醞釀好了,結果小朋友跑掉了,眼淚就要重來。一整天、一整部戲,要不停的把情緒放在裡面,所以演員有時候拍完會走不出來,是真的。

張毅:小孩子是沒辦法,光打好,攝影機架好,不能硬叫他回來,他會哭喔。

 

楊惠珊:有一場也是打架的戲。是女兒懷孕,父親在外面追打的場景,那時吼得喉嚨都快破掉了,而且還真的要打,雖然有時候是假的,但也會不小心打到。打小孩子的戲,試戲時我們都不會真的打,因為是小孩子;但真的演時,想說讓他痛一下沒關係,是真的打他。小孩就是小孩,那個表情沒有教他,是真實自然的反應,後面那個小孩一看到,真嚇到的樣子可愛到不行。小孩真是演員的天敵啊!

Q6(觀眾)我覺得這部片子節奏很慢,但是在拍《玉卿嫂》的年代,片子的節奏是不是應該要更慢?

A6 張毅:其實鏡頭的快慢,是跟攝影師的功力有關係,因為當時在我們的年代,Monitor是不存在的,要憑感覺拍,拍錯了就沒辦法。日本導演像黑澤先生,他要求一個人走路,是有一個推手,推著攝影機在後頭跟拍的。但是攝影機要跟著走的時候,為什麼不用機器就好了?他說:機器有什麼情感,我就是要人。當時覺得玉卿嫂整個過程裡,就是少了一個推手,他在搖得過程,是要有情感的。那時候覺得玉卿嫂一場戲拍完了,焦距都沒有對到。在合作的過程中,就是要有更好的技術人員,否則就只是空著急而已。

主持人:其實兩位非常的忙碌,但還是幫我們做了這個論壇。謝謝他們。導演現在正在做一個全新的動畫,很快就會出現在大家的面前了,台北電影節之後也還有兩位合作的作品會放映,謝謝,謝謝兩位,謝謝各位觀眾(全場掌聲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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